看到南方快報裡一篇報導, 簡述了中國的人口販賣的情況. 其中談到美國國務院2008年的人口販賣報告裡, 中國是人口販賣的輸出, 輸入及轉運國. 被販運的人口主要是被性剝削與強迫勞動.
其實一胎化的中國, 也造成了綁架買賣兒童的問題. 目前估計中國每年有七萬個兒童被拐賣. 英國的Channel 4去年十月做過一個紀錄片, <中國被偷竊的兒童 (China’s Stolen Children)>, 是英國記者以秘密採訪, 多數時間以隱藏式攝影機完成的. 這個紀錄片裡採訪了三對父母, 幫忙照顧孫子的祖母, 兩個人口’仲介’, 一個專門協尋失蹤兒童的私家偵探, 一個被拐走賣掉之後找回來的男孩, 還有一個弟弟被賣掉的男孩. 記者也跟著其中一名’仲介’, 看他如何進行交易.
第一對夫妻的孩子被拐走, 問來問去孩子失蹤之前最後一個接觸的人是同村的一個街坊. 但是跟公安報案之後, 辦案完全沒有進展, 反而被公安警告, 不准他們跟外國人接觸, 不准他們跟外國人提起孩子失蹤的事. 兩夫妻只好自力救濟, 自己貼尋人啟示, 並找私家偵探幫忙. 這個父親說, 只要知道孩子在哪, 哪怕天涯海角他也去把孩子接回來, 但偏偏連下落都不知道.
另一個爸爸的孩子找回來了, 但他談起那段過程, 心情仍然深受影響. 他說當時報案之後完全沒有進展. 他認為政府與公安單位並沒有積極作為, 所以加入其他孩子失蹤的父母, 集體到北京抗議. 抗議之後, 孩子沒找回來, 反而被政府威脅, 不得再聚眾抗議. 他說有整整四個月的時間, 每天無心工作, 只要有路的地方就騎著腳踏車找孩子. 這樣日復一日, 他的孩子最後是靠私家偵探找回來的. 記者問小男孩(三四歲)被拐的情形, 小男孩說被抓的還有其他三個孩子. 他們在被’領養’前跟綁匪住, 綁匪天天很兇的恐嚇他們, 還要他們打掃做飯, 只要不做就被打. 後來他被賣到廣州一個人家, ‘那裡的爸爸媽媽’不准他出去玩, 出去玩就會被抓回去打. 他那時想自己的爸媽, 心裡很傷心, 以為是被爸媽賣掉了.
第三對是訂了婚但還不到法定結婚年紀的小夫妻. 他們不小心懷孕, 但捨不得墮胎. 問題是沒有註冊結婚, 就領不到生孩子的許可證(只有合法夫妻能拿許可, 每對夫妻只能有一個許可), 孩子生下來便不能報戶口. 所以孩子還沒生, 他們就找人口仲介, 希望能他能幫孩子找個好人家. 在他們的概念裡, 孩子給人領養收錢是可以的. 孩子生下來之後, 小夫妻其實滿是捨不得, 但沒戶口的孩子一生不能見光, 只好忍著把孩子送走.
片中第一個’仲介’說他年輕時做皮條客. 欺騙單純年輕女孩感情, 等他們什麼都聽他的, 就被他賣進火坑裡. 後來他就轉作兒童買賣仲介, 因為利潤比較好. 除了上述這對小夫妻找這位’仲介’幫他們找人家, 也有一對已經生了個女兒, 但想要兒子的有錢老闆請他幫忙找一個健康的男孩. 還有一個養不起兒子的媽媽找他幫忙賣兒子. 日子過的不好的時候, 這個仲介把自己的小兒子也賣掉, 使得他的大兒子思念弟弟很傷心. 他自己說: ‘把小孩當商品這樣賣, 總是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 可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第二個’仲介’(其實是拐賣小孩集團的綁匪)面帶微笑的說他們都是怎麼用手帕捂住小孩的嘴, 把他們裝進布袋…
片中的私家偵探則是帶著記者去實地拍攝他怎麼找失蹤孩子, 以及找到孩子之後的救援行動. 救援行動是在一個拍賣孩子的地點, 他佯裝是要去買孩子的, 僱來的司機跟孩子的母親就在比較不明顯的地方等. 偵探說不能驚動旁邊的公安, 因為他們跟販賣人口的犯罪集團是勾結的. 當他找到孩子, 連拉帶跑回到車上, 便催促司機快馬加鞭開離那個地方. 為了怕犯罪集團追上來, 他路上停都不停的把孩子跟他母親送回家鄉. 他告訴記者, 孩子找不回來的比找回來的多, 所以他都會告訴父母他絕對會盡力, 但他們也要有心理準備. 這個偵探讓記者拍攝他跟他母親之間的對話. 他年老的母親不希望他再大江南北的辦案子, 他自己也想過不再接, 但孩子失蹤的父母確實很多, 而公安單位效率實在太差.
這個專題節目主要是探討了一胎化衍生出來的其中一類社會問題. 片尾的字幕顯示, 中國官方否認問題的嚴重性, 並嚴辭捍衛一胎化政策. 大家不難想像, 這些案子的發生孩子跟失去孩子的父母心理都是傷害. 從孩子的角度看, 小孩子在失去或者被迫離開爸媽, 或者從小就帶養他的親人或養父母時, 常會以為是自己做錯事才被帶走. 所以即使是一般的領養, 都應該有個健全制度去篩選跟考量, 為的就是不讓孩子被不適合他們的養父母收養. 而且領養過程必須循序漸進, 讓孩子能安穩的成長, 同時發展健全的自我概念. 如果突然的離開原先的環境, 不但可能不適應, 萬一收養的父母無法給予適當的照顧跟足夠的耐心, 還可能造成長久的不安全感. 有人以為孩子不吵不鬧, 忘記這段往事就沒事了. 其實即使記憶淡去了, 那份不安的感覺還在, 甚至可能影響以後的心理行為跟人際關係. 由此不難想像被綁架之後賣掉的孩子, 心理可能受到的影響.
中國官方無力處理一胎化衍生出的社會跟犯罪問題已經很糟, 還威脅打壓精神飽受折磨的受害父母. 這種政府人民怎麼依靠? 看到這個節目的時候, 我第一個擔心的就是這些同意受訪的父母跟那位私家偵探的人身安全. 不知道他們在節目播出之後有沒有官方, 或者犯罪集團去找他們麻煩. 這整個專題節目讓人看了覺得很心酸, 尤其是被賣掉過的那個小男孩親口說出自己的經歷時, 的確很讓人心疼. 而截至目前為止, 第一對夫妻仍然還沒找到他們的兒子.
延伸閱讀:
<BBC中文網> 福建省販賣嬰兒團伙落網
中國的人蛇集團比其他國家猖獗，幫助跳機、偷渡、非法移民，販賣兒童只是其中之一。
人口多、地方大、不容易追查，公安的態度也是助長的因素，若孩子被拐走報案反而被公安警告，那麼公安只是執法的邪惡勢力，每年七萬個兒童被拐賣也就不奇怪了。
採取一胎政策減低人口，對於人口過多的中國應該是正確的方向，一胎政策不應該是造成販賣兒童的直接原因，這是曝露了中國內部管理的問題，每年七萬名兒童能夠銷贓，由非法變合法身份，人蛇、公安、戶政、民族性，形成了整個共犯結構。
綠兄說的是. 感謝您的回應.
我同意一胎化政策本身不是直接原因, 只能說這也是強制限制自由. 當然必要性大家可以討論. 重點是這個政策在種種社會文化因素作用下, 例如, 重男輕女的觀念, 缺乏’配套’, 便產生麻煩. 俗話說,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以前有棄女嬰, 或墮女胎的事. 造成男女比例嚴重失衡. 某一個地區的男女比達62.5:50, 另一個地區的學校甚至是八個男孩對五個女孩. 而自然人口的男女比永遠是49:51. 其實九七年的統計數字就顯示中國總人口的男女比是50:50. 以中國人口數來算, 這一個百分比就差很多.
所謂一胎化是只能生育一次, 所以有陣子中國的排卵藥賣的特別好, 因為促進排卵的話, 懷雙胞胎的機率比較高. 後來政府允許頭胎是女的可以再生一個. 也有些有錢人付的起罰款. 但一胎化的執行鬆緊不是全國都一樣的. 在某些偏遠的鄉村, 地方要增加’收入’時(收入進誰口袋不可考), 就會開始到處去抓多生了的人. 我兩三年前在BBC看過一個專題. 山東某個地方有個小鎮的地方官查偷偷多生的查的很嚴. 有個懷孕八個月的婦女被發現, 要被強迫墮胎. 所以他就逃跑. 逃了之後地方幹部就把他的姊姊抓起來, 他們刑求他姊姊要他供出孕婦下落. 還說如果他不出面, 他們就監禁他姊姊到他出面為止. 他不得已只好自首. 八個月大的嬰兒墮胎是很危險的. 可是他們為了懲罰他, 連麻藥都沒上就直接對著他的肚皮扎針進子宮, 直接注射毒藥到胎兒身體裡. 後來沒多久他就陣痛, 生下一個死胎, 他自己也差點沒命. 他說他並不是唯一一個這樣被對待的孕婦. 這就是某偏遠地方執行一胎化的粗暴. 我因為找不到BBC當時節目的連結, 所以沒有放進正文裡.
而有些人可能過了生育年齡, 即使准許再生, 但已經不容易, 所以就想’收養’兒子. 當收養牽涉到金錢的時候, 他就變成一種買賣. 買賣裡面其實起因於’需求’, 才有後來的’供應’. 所以某程度某方面來講, 一胎化間接造成了綁架男孩, 以供人領養. 另一個問題是國際領養. 我不否認很多國際人士很有愛心的收養身體有殘缺的孩子, 但大體上國際領養是收錢的, 變相的成為一種買賣. 這方面的問題, 可能改天另闢專文再講.